660616 2007-11-12 20:26
挽手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闹心了。
如果不是这次回来，可能我会一直不知道，原来奶奶，是需要挽手和依偎的。
中午在大姨家楼上用电脑，在网上碰见一个出了国的很久不见的朋友，彼此嘘寒问暖一番。正好大姨做卫生，拉着拖把进了这房间。不知怎么，她忽然说起奶奶对她和我妈数落的我的不是。她说奶奶送长玲回家总是挽着手说说笑笑着回去，异常亲密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在送长玲到家门口还得折回来接我，谁都要以为她和长玲才是真正的祖孙俩，而我才更像只是她受人委托负责接送的毫无血缘的人吧。长玲是我多年的同学，感情很好，只是高中分班分科后只能断断续续地来往，她和我一样在校外住，不同的是，她寄住在舅舅家，上完晚自习10点舅舅他们根本没精力来接她，她妈妈闻说我和奶奶也在校外另一个方向不远地方租了房子，奶奶晚上10点半接我，便委托奶奶10点接送长玲，愿意按月付钱，奶奶想都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现在她在10点到10点半间变得非常开心，因为长玲每回一见到姐姐便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说笑着一路到家。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姐姐喜欢这种挽手和紧紧依靠的感觉。
可是我怎么样呢，不和为何，我和亲人往往不会有主动的肢体接触，互相说的话也只有通过空气传递，而已，更不用说我会自然而然若无其事地挽起奶奶的手了。但是我和女同学却全然不是这样的。因为她们总有这样的习惯，和你说话，开玩笑，撒娇，都是无比自然若无其事地将手轻轻插进绕过你的手臂挽着，声音软软的发嗲的装嗔怪的，因为这一挽手而离你的耳朵和心很近，所以像我这么沉闷的人，居然也渐渐习惯她们，甚至有时也会深受感染地主动挽起她们的手，会心而笑。
我忽然觉察到，是不是隔着一层厚障壁，使我不能自如地和我的亲人们亲密起来呢。
现在想来，也就明白为什么有几日奶奶见到我时会自然而然地挽起我的手，回头微笑向门卫告别，然后问我冷不冷，又是为什么，那几日后便没有再挽过，就像从来没有过，我走左边，她隔着一两步走右边，我们一路大部分的时候寂寂的，有时我努力想出什么话题跟她说话，依旧隔着传递，又是几米的距离后，和夜晚的温度一样骤冷下来，砸在地板上，碎裂掉了。
大姨叹我，可惜你书读得这么好，却不知道你妈妈也是老人家了，就是喜欢挽的感觉吗？读书好，这么自私，又有什么用呢？
我心里委屈。可是我不习惯啊，真的不习惯，难道挽手才能代表亲密和血浓于水？
大姨有点鄙夷，老人家就是这样的，你不改掉这种自私的习惯，以后进入社会谁爱理你？
我只有噤声哑言。
晚饭的时候我问妈妈，我是不是很自私？她想了会儿，叹道，是有一点。我心里酸楚极了，因为我讨厌自私的人，可在别人眼里，我却正是这样令人不齿的人呵。我又问道奶奶是否对她抱怨过我，她又点了点头，微微责备地对我讲了和大姨相差无几的话，也特意强调说，“别人都以为长玲才是她孙女呢，哎。你读书也别读成书呆子啊，也该关心关心老人家，毕竟她是老远从老家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顿了顿，又说“奶奶很喜欢你哥，他嘴可比你甜了，上回奶奶刚来陪你住的时候，他就问奶奶‘奶奶，你来了就没人给爷爷煮饭洗衣服照顾他了啊。’奶奶很感动呢，觉得你哥终于懂事，知道关心别人了。还有那次他要回学校，临走前送别奶奶还说：‘奶奶我不能送你了，不过，先祝你一路顺风！’奶奶又心头一热了。你该学学他啊。。。。。。”我听了心里真是什么滋味都有，喜的是哥终于懂事，不再是以前那个孩子王似的“傻小子”了，悲的是自己和他比起来，仅空有一片孝心而孝举却少得可怜，羡慕的是哥哥可以那么自然不露一点儿尴尬地说那些亲人本该会的言语，忌妒的是哥在妈妈，奶奶的心里越来越令人喜爱越来越重要。我于是自嘲道：以前都说我像是他姐，比他懂事，现在他真正像哥的样子了－－比我懂事得多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跨越那一步？如果是因为爸爸小时候对我的暴打让我对人有了畏惧和距离感而难以挨近，为什么哥同样挨打却轻而易举？如果说确实是哥更懂事的话，那么以前我引以为豪的高于哥一时的身高和乖巧风范也只是大人们嘴上的玩笑么？
呵，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有些生活上的智慧，不，是常识，是比所谓智商更弥足可贵的东西吧。后者在生活这件事上，是多么无用而可笑。
我决定明天晚上主动去挽姐姐的手，我要努力让她笑，让她感受到我所能传达给她，对一个老人，不自私的爱和报答，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