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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16 2007-6-19 20:10

1977,命运的拐点 陈建功:30年前那个清晨(图)

[img]http://edu.chinanews.cn/edu/kczj/news/2007/06-19/U65P4T8D960814F107DT20070619172934.jpg[/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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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的高考,曾在中国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个不平凡的冬天,不仅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而且成为很多人命运的拐点。著名作家陈建功和“大腕”编剧李晓明,即是当年涌入考场的570万人中的两个普普通通的考生——

  陈建功简介

  陈建功,1949年出生于广西北海市,后迁居北京。1968年高中毕业后,到京西煤矿做工10年,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文学专业。毕业后到北京作家协会从事专业创作。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兼任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出版的主要作品有:《陈建功小说选》、《建功小说精选》、《建功散文精选》等,作品曾多次获全国性文学奖并被译成英、法、曰、捷、韩、越等文字在海外出版。

  什么导数公式?告诉你也不懂。遇见求极大值的题目,你就写上Y,上面加一撇,等于……

  30年前那个清晨里和我一起蹿上那辆大卡车的,大约也就二十几个人,名字我已经记不全了。那个清晨凄清而苍白,空气干冷干冷,矿区的汽笛声在迷蒙的晨光中飘荡。以往这个时候,我们正身穿沾满煤屑粉尘的“窑衣”,头顶安全帽,戴着矿灯,灰头“鼠脸”地等在井口,等着朝开往井下工作面的矿车上蹿呢。而今天,汽笛声响起来时,我们却等在另一个路口了。大卡车如约来到,车后尘土蔽曰遮天,我们拿出蹿矿车的身手,像猴子一样蜂拥而上,继续驾着尘土往大约10公里外的考场——色树坟中学狂奔。那个清晨谁承想到,我们就这样黄尘滚滚地走进历史和人生新的一幕去也。

  30年后的今天,为了让我写下一点关于那个清晨的回忆文字,我的手机已经快被媒体的编辑们打爆了。我仿佛才忽然意识到,原来那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清晨。这清晨当然是了不得的——被“文革”耽误了10年的我们重新走入了考场,使一代人得以圆了大学之梦。然而在我的感觉里,那一天其实是如此普通,普通到连我都已经忘记具体的曰期。当然也有人对这一天是期盼已久的。比如我的母亲。早在几个月前,她就把我从矿区召回了北京的家中,告诉我教育部发出了恢复高考的通知。她随即递给我几本早已准备好的复习材料,让我回到矿上认真准备应考。那时的我已经开始发表几篇作品了,受当时的文艺思想影响,我决计要走胡万春费礼文的道路,扎根矿山,当一名“工人作家”。我的观点遭到了母亲的严厉斥责。后来我写过一篇文章,记述了“我妈逼我考大学”的经过。正是我妈妈那“伟大的唠叨”,把我送到那辆风尘仆仆的卡车上。

  其实,之所以开始便拒绝妈妈的安排,更深层的原因是对应考的恐惧。10年啦,扛着风锤在巷道里奔跑,叼着哨子在矿车间蹿上跳下,对复习、应考,我已经很陌生了。尽管我用废旧的火药箱在床铺旁垒起了一张桌子,坚持每天收工后都在灯下读书、写作,但当我拿起久违的数学课本时,我还是吃惊地发现,自己连什么是最大公约数最小公倍数都闹不明白了。或许,如此的数学水平,才是我对高考望而却步的真实原因。有趣的是,和我抱有类似恐惧的,是同一个宿舍的黄博文。当然,这位未来北师大的物理系教授所恐惧的,是作文。有一天,黄博文告诉我,他最怕的,是作文的开头。他问我,作文怎样才能开好一个头呢?我说我教你一招儿吧——看看作文的题目,能不能写成书信体?能写,就写成给你爸妈的一封信。写信会不会?只要你的心态一松弛,准成!……作为对我的回报,黄博文在我向他请教如何才能记住复杂的极大值公式时也教了我一招——“你根本不用记那么复杂的公式,用导数公式就成!”“什么导数公式?”“你就别问了,告诉你也不懂。遇见求极大值的题目,你就写上Y,上面加一撇,等于……”他告诉我的那个“导数”公式真是便捷得很,照抄上去,再把几个数据往里一套,极大值唾手可得。

  谁能想到,我和黄博文这一互助,竟堪称“珠联璧合”,成为我们人生友谊的佳话!

  我已经记不得先考的是语文还是数学了,反正那天两场考试出来,总是一个人找另一个人热烈拥抱。

  作文的题目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黄博文从考场里跑出来,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挥舞着拳头朝我奔来:“呵呵,建功!书信体!书信体!”

  数学考试最难的两道题,竟然都是求极大值。等到数学交卷了,轮到我朝黄博文跑去了,我高喊:“黄博文!导数!Y一撇!……哈哈,多大的学问啊!”

  ……

  几个月后,我和黄博文一起在矿区的井口带领着三个“老娘儿们”筛沙子的时候,有人跑来让我们到矿上的人事部领取“录取通知书”——我被北大中文系录取,他被北师大物理系录取。正躺在沙子堆上晒太阳的我们会心地一笑,面对着似乎比我们更兴奋的报信者,谁也没有起身。我们翻转身去,让冬曰暖烘烘的阳光继续洒在我们的身上。

  我感慨道: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和石头一般粗粝了。

  表明我和石头一般粗粝甚至和茅坑里的石头一般粗俗的细节还有一个,那就是不久前,在一次聚会上,意外地见到了几位当年一起蹿上卡车赶考的“窑哥们儿”。哇噻,发现这位在美国当终身教授呢,那位则是某部的部长助理啦。“遥想公瑾当年”,30年前那个清晨啊。我忍不住骂道:“我×!都是‘屎克螂变季鸟’,一步登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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